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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民居中的墀头装饰艺术

  • Update:2009-11-04
  • 薛林平 刘烨
内容摘要
山西是中国建筑遗产最为丰富的省份,素有“中国古代建筑艺术宝库”的美誉。在山西建筑遗产中,民居又占有非常大的比重。从2005年4月到2007年11月期间, 课题组先后深入山西200余个古村镇进行民居调查,收集了丰富的资料。本文根据调研中所获取的有关墀头的部分内容,在分析研究的基础上,通过典型的实例,论述墀头的构成、内容、手法、装饰特点等。通过这些墀头的装饰图案,不仅可以了解到中国传统装饰文化的一部分,也可以了解到居民如何通过这些吉祥图案表达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山西民居中的墀头装饰艺术
 
薛林平 刘烨
 
摘要:山西是中国建筑遗产最为丰富的省份,素有“中国古代建筑艺术宝库”的美誉。在山西建筑遗产中,民居又占有非常大的比重。从2005年4月到2007年11月期间, 课题组先后深入山西200余个古村镇进行民居调查,收集了丰富的资料。本文根据调研中所获取的有关墀头的部分内容,在分析研究的基础上,通过典型的实例,论述墀头的构成、内容、手法、装饰特点等。通过这些墀头的装饰图案,不仅可以了解到中国传统装饰文化的一部分,也可以了解到居民如何通过这些吉祥图案表达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关键词:山西民居 墀头 雕刻艺术 吉祥图案
 
     
一、墀头的构成
墀头是中国传统建筑中硬山顶山墙端头的总称,其主要作用是承重和装饰檐口。山西民居中,常见的墀头形式主要有二种,一种是以砖雕楼阁的形式出现;一种是以博古架的形式出现。除了上述两种常见的墀头形式外,还有一种较为简单的做法是,仅在上身与盘头的连接处作简单装饰。墀头多用砖材雕饰,既有单独雕刻而成的,也有由几块砖雕拼砌而成的。笔者在实地调查中发现,一个院落内的墀头往往取材于同一组人物故事或同一类吉祥图案,具有明显的连贯性和统一性。
二、墀头的装饰内容及手法
在山西民居中,墀头的形式多样,内容丰富,寓意深刻,题材非常广泛,包含有人物、故事、花卉、鸟兽等多种图案。这些图案或含有各种吉祥寓意,表达各种美好愿望;或揭示一些做人做事的基本道理,教育子孙。根据图案的类型,大致可归纳为植物类吉祥图案、动物类吉祥图案、器物类吉祥图案、文字符号类吉祥图案、以及人物类吉祥图案等五种。
1.以植物类吉祥图案为主的墀头装饰
在山西民居墀头中,植物类吉祥图案非常多见。这类吉祥图案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代表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望,诸如牡丹代表富贵,松树代表长寿,葡萄、石榴代表多子多孙等等;另一类往往用来表达主人的志趣、追求和情操,最为典型的是“梅兰竹菊”四君子图。
太谷县阳邑村的这一例墀头即以“梅兰竹菊”为主要装饰图案。“梅兰竹菊”又称为“四君子”,多用以彰显主人的高尚情操。该墀头采用常见的楼阁形式,其中最为精美的是中间的楼阁,以竹杆为柱,以祥云为枋,中央正面有一枝圆雕的菊花破壁而出,靠近花蕊的花瓣集聚在一起,靠近花径的花瓣舒展向四方。花朵后更深远处的叶子方向各不相同,交叠在一起。楼阁上下均为向内缩进的格子。上面的格子刻一丛兰花,花茎从中间向两侧斜伸出去。下面的格子刻一株梅花,花由上至下倒长着,枝干转折处强劲有力,再向上下两侧拓展则分别以花卉卷带装饰。最上一层装饰图案由祥云、芝草以及蝙蝠图案组合而成,寓意祥和与福祉长存于家宅。在这个墀头中,“梅兰竹菊”四君子形象地展现在一幅画面中,并将每种植物的特点刻画得非常鲜明,是墀头装饰中的精品。
汾西县师家沟村的这一例墀头则与山西大部分墀头的构造方式不同,其装饰主要集中在戗檐上。整组装饰以莲花为主要内容,由莲花、桃子和石榴等组成,并饰以花叶形和折线形饰带。莲花在佛教中有静土的含义,莲蓬多子,象征着子孙后代繁衍不息。桃子是长寿的象征,民间传说吃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必能长寿。石榴则象征多子。该图案表达了主人对宁静与祥和生活的追求和对长寿、多子多孙的渴望。
阳泉市大阳泉村与阳泉市小河村的这两例墀头均以博古架的形式出现。每个墀头上面的格子里均刻有一株瓜藤,每株瓜藤上面有两颗瓜,应了“好事成双”的说法。瓜同葫芦、葡萄一样有多子多孙的含义。阳泉市大阳泉村墀头的最上方以竹节形浮雕装饰,博古架的四周饰以祥云图案,在侧面的支座上刻有一只倒挂着的蝙蝠,就如春节时倒贴的“福”字一样。阳泉市小河村墀头中间的瓜藤上瓜叶层层叠叠。在山西现存古建筑的墀头装饰中,瓜、葡萄、葫芦等象征人丁兴旺的图案非常多见。可见,在旧时农耕社会里,多子多孙仍是人们最质朴的愿望。
2.以器物类为主的墀头装饰
器物类吉祥图案的题材非常广泛,可大致归纳为三类,一是主人用以明志的琴棋书画;一是佛教的八种法器(包括法螺、法轮、宝伞、宝盖、莲花、宝瓶、双鱼、盘长);一是“八仙过海”中八仙的法器(俗称“暗八仙”)。
太谷县阳邑村的这一例墀头就以“琴棋书画”为主要装饰内容,采用楼阁的形式。左侧的墀头上雕有书和琴,在画面的空余部分雕有祥云;右侧的墀头上雕有棋和画,亦饰有祥云。在楼阁的上下两侧分别浮雕兰花和梅花。在整个墀头的最上端,即相当于戗檐的位置,雕有一个以蝙蝠和祥云相结合的图案,象征福祉与祥和。在该墀头中,除了以琴棋书画来表明主人的情趣,还以梅兰这四君子中的两个来象征主人高尚的情操,具有多重象征意义。
祁县谷恋村的这一例墀头采用了山西墀头常见的楼阁式结构形式,阁内雕有一只半伸出墙体的宝瓶。楼阁正面挡板的两侧有垂柱,侧面雕有“囍”字。在楼阁下面的一个格子里,雕有“盘长”。宝瓶和盘长都是佛教中的法器,宝瓶,有保平安的含义。盘长在佛家世界里被认为“回环贯彻,一切通明”,含有事事通顺的意思,而在世俗社会里,则常常被人们赋予福禄承袭、康寿永续、子孙繁盛、财富不断的含义。
长治县十泉岭村张家院内的这一例墀头采用了器物架的装饰形式,最上端雕有祥云,下面是卷云。中间以人物为主,在上下两侧则雕“暗八仙”。八仙在中国古代社会中是正义的象征,有着无穷法力,能够广通神明、驱魔镇妖、惩恶扬善。该墀头以八仙及法器为饰,暗示有八仙镇宅,主人平安多福。
3.以动物类吉祥图案为主的墀头装饰
山西民居的墀头装饰中,常用梅花鹿、猴子、鹤、鱼、蝙蝠等寓意明确的动物作为吉祥图案。在中国传统观念里,松、鹤往往象征着延年益寿;梅花鹿则寓意高官厚禄(鹿);猴子王侯(猴)将相;鱼代表多子多孙;蝙蝠取“福”的谐音,等等。
灵石县静升镇王家大院的墀头,其装饰图案主要集中在戗檐,左侧的墀头以“猴子捞月”为装饰图案,右侧的墀头则以“猴子读书”为装饰图案。古代“猴”通“侯”,以猴子为主题,是期望子孙跻身王侯将相之列,光耀门楣。在这组墀头装饰中,雕刻手法及内容都较为质朴,但主题明确,寓意深厚。
祁县谷恋村的这一例墀头采用了楼阁式墀头的构造方式,雕刻精美,内容丰富。该墀头以梅花鹿为主要吉祥图案,鹿从楼阁中探头而出,头稍向后转。鹿的身上还有阴刻的梅花形象。“鹿”通“禄”音,指古代官员的俸禄,寓意仕途通达。楼阁的侧面是一朵盛开的牡丹。楼阁上侧依次装饰“蝙蝠”与变形的“寿”字,分别取“福”与“寿”之意。下端雕有“盘长”图案。主人利用这些吉祥装饰图案,期望子孙能够万代连绵,高官厚禄,衣食无忧。
临县孙家沟村的这一例墀头,采用楼阁式结构,以鱼为主要装饰题材。在传统文化中,鱼有两种吉祥含义。一种含义是,取谐音“余”,预示年年有结余。在农耕社会里,每年粮食收成的好坏,直接关系着一家人这一年乃至下一年生活的好坏。鱼的另一种含义是来自远古的原始崇拜,众所周知,鱼多子,这又暗合了古人渴望多子多孙、子孙繁盛的愿望。
4.以文字符号类吉祥图案为主的墀头装饰
常见符号类吉祥图案有佛教中的“万”字符以及汉字中的“福”、“禄”、“寿”等字。如泽州县冶底村的禄字形墀头,中间是一个楷体的“禄”字。墀头正面的两柱,由八个元宝叠合而成(每组两个,以底相对)。通过这幅图案,表现了宅主人对仕途、财富的期望。“禄”字没有经过变形,少了几分装饰意味,多了几分书卷气。
5.以人物类吉祥图案为主的墀头装饰
在山西民居的墀头中,人物类吉祥图案极为常见,且取材广泛,其内容主要可分为三种,一是传说中的诸位神灵,如八仙、寿星、财神等;一是戏剧故事,如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平西凉的故事;一是劳作耕种时的场面。
平遥县赵村的一组寿星墀头,左侧的墀头上雕有“寿星骑仙鹤”,右侧的墀头上雕有“寿星骑梅花鹿”。两个墀头均用芝草和祥云图纹作装饰,以蝙蝠图案作为端底。在这组墀头中,两侧的寿星均微转头,向门的外侧看去,手持拂尘,面目慈善,衣袂飘然,长髯随风而动。仙鹤寓意长寿,梅花鹿寓意俸禄。由此可知,主人的愿望是期盼子孙福寿延年、高官厚禄,意图世代安康富贵。
代县阳明堡村的一组墀头则以“八仙”为装饰图案。左侧是手持宝剑的吕洞宾,右侧是手拿掌扇的汉钟离。传说中,道教中的这八位神仙广通神明,关心民间疾苦,倾听民间祈求,帮助降妖除魔,是正义的化身。
以三国名将关羽为题材的墀头装饰也非常常见。高平市中庄村南院的这一例墀头中,就采用关羽及其坐下赤兔马为主要装饰图案。雕刻中的关羽,气宇轩昂,英姿勃发。历代君王为巩固江山稳定民心,以礼教育民,对关羽屡加追封,直至清代晚期。民间信仰中,关羽掌管各项事务,能够保佑人们生活安康。
 
山西民居中,也常可以见到以戏剧故事为主的墀头装饰。长治县十泉岭村的这一组墀头就以白娘子河许仙的故事为主要题材。左图描绘的是许仙与白娘子初次见面的场景,许仙擎伞站在画面左侧,似在回头凝视站在树下的白娘子与小青。右图描绘的是许仕林(许仙与白娘子的儿子)状元及第后,来到雷锋塔前祈求能与囚禁在塔下的母亲相见。无庸置疑,该墀头图案表现了主人对许仕林高中及第之后塔前救母的孝义行为的赞许,颂扬了忠义节孝的美德,希望能够以孝义传家。
长治县十泉岭村的另一组墀头也以戏剧故事为题材,分别雕刻有“平西凉故事”和“廣武山故事”。左图的“平西凉故事”墀头雕刻中,还雕有“鸳鸯戏水”,两只鸳鸯在荷叶的掩映下,一只自上向下游来,一只自下向上凝望,既象征家宅和睦,又有阴阳调和、相互转化的含义。在右侧“廣武山故事”雕刻中,还雕有一母一小两只梅花鹿,象征着俸禄与生育。这组墀头雕刻生动淳朴,自然和谐,反映了主人宁静致远的生活情趣。
山西的农耕文化渊源流长,在民居雕刻中自然会有所体现。在墀头装饰中,也不乏表现生活场景的内容。如平遥县赵村的一组墀头,就以人们日常生活中所熟悉的一些场景为内容。左图是男子耕种的场景,右图是农人打柴的场景。
三、山西民居中墀头装饰特点
从上面这些墀头装饰图案中,我们可以看出,山西民居中墀头装饰有如下特点:
首先,在雕饰内容上,山西民居墀头装饰中习惯用直白的方式表达主人的意愿和追求。如采用鹿、猴子、仙鹤、蝙蝠等吉祥动物图案,以象形或谐音的方式来表达对诸如长寿、高官厚禄、多子多孙等及对财富的向往。同时,在山西民居雕刻中,大量采用一些喜闻乐见的戏剧故事及生活场景。比较之下,北京四合院的墀头上,多以花卉植物为主,如牡丹、菊花、兰花、松树、石榴、桃子,动物类图案极少,且常常是作为花卉的配角出现,比如松鹤延年里的仙鹤等。这种现象可大体折射出山西明清时较为现实的世界观。当时的山西人是非常务实而又直白的,同时,对经商亦极为重视。如山西巡抚刘与义,曾向雍正皇帝上奏折写道:“山右积习,重利之念,胜于重名,子弟之俊秀者,多入贸易一途。”雍正皇帝看到山西巡抚的奏章后,批注了这样一段话:“山右大约商贾居首,其次者犹肯力农,再次者谋入营伍,最下者方令读书”。而明清两代,北京位于天子脚下,等级制度严格,自然,一些装饰图案可能在题材与内容上受到等级限制。而花卉祥鸟等喜庆图案因不会出现僭越的问题,成为一般人家墀头装饰的首选,所以北京四合院的墀头雕刻多以花卉植物为主要内容。
其次,在雕刻风格上,山西民居中的墀头装饰往往是杂糅的、兼具南北风格的。这与山西在明清两代与各地的贸易往来频繁是不可分割的,贸易上的往来往往带动着文化上的交流。长此以往,山西渐渐成为兼具南北文化之长的独特地域。一般而言,北方的雕刻古朴大方,南方的雕刻灵动雅致。从墀头装饰的雕刻艺术而言,山西是介于中国南北方之间的。山西民居中的宅主人往往是年少走南闯北的商人,到年老落叶归根时盖深宅大院用以养老,就会命工匠按照自己在各地看到的心仪图案,原样雕刻在自家的墀头上,这样一来,山南海北的吉祥图案就都出现在山西的民居中了。
再次,在图案的组合上,山西民居墀头装饰中,吉祥图案很少单独出现,而往往以各种组合的形式出现。如大家所熟悉的“五福捧寿图”,就是动物类吉祥图案与符号类吉祥图案相组合的典型例子。图案的中央雕刻有一个大的“寿”字,在寿字的周围围绕着五只蝙蝠,蝠是“福”的谐音,而长寿是中国传统观念里最大的一种福分,也是五福之首,“五福捧寿”就寓意着幸福、长寿。墀头装饰中,常见的另外一种组合形式是,在主要的吉祥图案的上下两侧,分别作一些辅助性的装饰图案,常见的有祥云、芝草、蝙蝠以及盘长等。
    总之,山西民居墀头装饰形式多样,内容丰富,寓意深刻,是我国宝贵的建筑遗产,有很高的保护价值。
 
参考文献:
 
【1】未小平,朱丹著,中国建筑与装饰艺术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2003年7月
【2】张道一、唐家路主编,中国古代建筑砖雕,凤凰出版传媒集团,江苏美术出版社,2006年。
【3】王建华著,三晋古建筑装饰图典,上海文艺出版社,2005年。
【4】张驭寰著,中国古建筑装饰讲座,安徽教育出版社,2005年。
【5】何佳著,候幼彬指导,中国传统建筑装饰语境分析,哈尔滨建筑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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