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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中民俗剪纸的装饰特性初探

  • Update:2009-11-04
  • 颜重鼎
内容摘要
陇中是原生态民俗剪纸最后的栖息地之一,这里保留着远古民俗文化最后的余晖。世代传承的陇中民俗剪纸,以其独具特色的剪贴、制作工艺和异彩纷呈的装饰效果而呈著于世。窗花、春叶和板檐子是当地劳动妇女为了营造祥和、红火的年节氛围而创造出来的一种环境装饰艺术。其精彩的视知觉效果和意蕴深邃的文化内涵,彰显着装饰艺术的精髓。
陇中民俗剪纸的装饰特性初探
颜重鼎
 
内容摘要:陇中是原生态民俗剪纸最后的栖息地之一,这里保留着远古民俗文化最后的余晖。世代传承的陇中民俗剪纸,以其独具特色的剪贴、制作工艺和异彩纷呈的装饰效果而呈著于世。窗花、春叶和板檐子是当地劳动妇女为了营造祥和、红火的年节氛围而创造出来的一种环境装饰艺术。其精彩的视知觉效果和意蕴深邃的文化内涵,彰显着装饰艺术的精髓。
 
关键词:陇中、原生态窗花、春叶、板檐子、环境装饰艺术
 
    中华大地,不同地域的民俗剪纸浩如烟海。因地方风俗和文化背景的不同,各地民俗剪纸虽然一脉传承,但经过多年流变,又各有其不同的艺术特色。陇中民俗剪纸以其独特的制作工艺和瑰丽的装饰效果成为民间艺术百花园中的一枝奇葩。
陇中民俗剪纸中最有特色的经典形式为:窗花、春叶(春幡)、板檐子(碗架装饰)。
陇中位于甘肃中部,是渭河的源头。山海经中记载的鸟鼠山绵延于陇中腹地。远在新石器时代这里就孕育出著名的“马家窑文化”,以及后来的“寺洼文化”和“辛店文化”。历史上这里是丝绸之路通往西域、土蕃的咽喉要道,又是茶、马交易的重要埠头。这里曾出现过灿烂的汉唐文化高潮。明清以来,尤其是近代,随着东南海路的开通,曾经辉煌一时的贸易大道,不可避免地逐渐衰微。后来又由于天灾人祸,导致生态平衡遭到破坏,自然环境恶化,再加上交通、文化的封闭,使得许多在其它地域早已失传的古老民族文化传统,得以在陇中比较完整的保留下来,成为历史文化的活化石。
贴窗花、春叶和板檐子的习俗从远古开始盛行,世代相传,一直保持到今天。这与陇中人崇尚精神生活不无关系。陇中是农耕文化地区,当地人大都以“耕、读”传家,至今很多人家的门匾上仍有“耕读第”三个大字。这里民风淳厚、高古;每到年节时分,家家户户先打扫完卫生,然后在一片灰黄色的土屋、土院间贴上春联、门神以及五彩缤纷的窗花、春叶和板檐子,转眼间往日的单调、岑寂,顿时焕然一新,一派春意盎然。
严酷的自然条件和落后的经济状况并没有压垮陇中的人们,他们用这古老的艺术形式,装点着生存空间,辞旧迎新,寄托无尽的想望与祈盼。大家都相信窗花、春叶和板檐子营造出的红火景象不但能给自己带来好的心情,也能兆示来年的好运气。
窗花
 
窗花是传统民间节庆或民俗活动中的剪贴画。因多贴于民居的窗亮子上,而被称为窗花。因地方风俗和建筑形式的不同,各地窗花都有其各自的艺术特色。陇中窗花以其工艺精美,和独具装饰风格的剪、贴布局称著于世。
地处西北高原的陇中,为防风寒,民居的窗户结构一般都是两层,里层为实木镶板窗扇,可关闭。外面则是小方格组成的窗亮子,俗称棋窗。有二十五格、四十九格两类,窗棂细小,外型方正,分割不甚明显。窗花布局基本上分为两种:即忽略窗棂的整体布局和以窗棂为基础的逐格组合。
陇中窗花大都为套色,讲究整体布局和色彩搭配。窗花跨越窗棂,不受窗格限制,有机地吸收了古建筑雕花木格的构成结构,工整秀丽,具有很强的装饰性。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格式是类似敦煌壁画藻井构图的多层花边式样,当地人称之为:“棋盘、云子”(团花)。
棋盘(花边)的格式多种多样:有宽、窄、单层和多层之分,又有窝角、圆角、特型角之变,色彩丰富形式多样。内容大都为:“八仙”、“二十四孝”等各种民间故事。也有相当一部分纯粹以传统装饰图案为主,如多种结构的“回文”、“万”字、以及种类繁多的“盘肠”、“卷草”等等。棋盘内的云子有:方、圆、菱形和多边形等,造型夸张,构图饱满。图案内容多有:“五蝠捧寿”、“莲年有余”、 “和合美满”、“麒麟送子”和“孔雀戏牡丹”等传统题材。团花的剪法有对折、四折、八折,主要是避开窗棂的分割,单剪、套剪、手法多变。棋盘的四角再饰以不同色彩、多种格式的角花,一般为蝴蝶、石榴、佛手等等。棋盘中的空格点缀彩色的小剪花,多以灵禽瑞兽、吉祥宝物为主。“棋盘云子”是陇中窗花最经典的格式之一。
以窗棂为基础的逐格组合,俗称“ 餖块”(拼贴)。 餖块又分为传统的“吉祥图案”和抽象的“锸颗纹样”(注)等两种基本构成形式。阳剪的小花和阴剪的空花错格张贴,采用对比色并置,形式空灵而富有节奏感,是最简单的餖块样式。较复杂的餖块样式为“组合图案”和局部重合共用的“叠体图案”;多格窗花联为一体,虽然在剪贴时分格进行,但巧妙地利用了三角形的斜边以及半圆形的直径,使数个单体窗花在视觉上连在一起,像现代错视艺术一样,形成更强的视觉冲击力。这种方法拓展了窗花的艺术表现力,更丰富了陇中窗花的装饰特性。
陇中窗花单体图案有相当一部分是方形的满格构图,图案造型古朴,具有汉印和汉代画像砖的艺术风格。在剪刻技法上保持着传统剪纸最经典的折叠法,有对边折、对角折、交叉折和多变的综合折,以及各种角度的套折法。在折好的纸叠上根据设计好的方案简单地剪上几刀,打开后立刻变成一幅精彩绝伦的连续构成纹样。根据折法和剪法的不同效果千变万化令人目不暇接。
锸颗纹样是一种网状抽象剪纸,形式象马赛克图案但细密通透,很有现代构成的感觉。其方法是把纸对折或四折,用纸捻子钉住,以防松动。然后正、反折成相等的窄行,边折边剪,逐行剪成均匀的六边形或三角形小的空格。每一行剪几格,留几格,用当地剪纸艺人的话:实的叫“颗颗”,空的叫“窝窝”。展开后,颗颗、窝窝,组成非常漂亮的抽象图案。剪纸者不需依照图样,只根据自己的心计随意组合,其效果构成奇异、变化莫测。这种类似编织的特殊剪法,在其他类型的窗花剪纸中还比较鲜见,可称陇中一绝。
窗花剪纸除了装饰特性外,还有实用的透光特性,虽然剪纸的造型手法源于剪影,但如果把窗花剪成片状,就会挡住光亮,影响室内采光,窗花不宜用面状的宽线造型。在表现大面积形象时,要通过本身的肌理特征,运用装饰的手法将其镂空。因此,窗花剪纸就产生了许多符号类的单项纹样:如“月牙纹”、“枣核纹”、“旋涡纹”、“花叶纹”、“云水纹”以及源于新石器彩陶图案上的“锯齿纹”……众多镂空纹样的灵活应用,使窗花显得既丰富多彩又玲珑剔透。
陇中窗花的图案,基本上都是老一辈人口授心传的形式符号和烟熏的花样,代代传承下来的。在流传的过程中因剪花人的认识和手法不同,不免会产生一些变异现象。更有些心灵手巧的剪花人还会根据自己的爱好和兴趣,对花样任意加工改动,使之更加完美。陇中人看重花样的奇异和装饰工艺的精美。大家都喜欢的花样容易流传开来,无人观顾的样式不免淘汰。经过世代陇中人的反复雕琢和筛选,才形成陇中窗花今天独特的风格。陇中窗花重视 窗口整体装饰效果,注重色彩搭配,在土门、土窗的衬托下,艳丽的色彩和精致的工艺,更显得无比精彩夺目。
春叶、遮面
春叶、遮面(门笺),也是陇中特有的剪纸形式,一般由纸火匠人制作。春叶有多种式样,内容多为四大星君“福”、“禄”、“寿”、“喜”,再饰以钱串、如意、佛手、石榴等镂空、流苏图案。有大小数种,大者宽为6厘米,长36厘米,小的宽3厘米长18厘米,用于不同部位的张贴。材料用上好的白宣纸,每次可制作数十来张,放上厚纸样模,用纸捻固定;刻制工具为特型的刀、凿,用小木槌打凿而成。然后用民间很纯的红、黄、绿、兰等颜料,白酒调和,沿着图案的孔、线向下洇染,先染较浅的色彩,半干时再用不同深度的同类色,分次洇染,形成柔和的渐变。图案内的阴刻线条,自然成为中断色彩洇化的分界线。春叶的色彩装饰、夸张,艳丽无比,具有很强的民俗风味。但也有一些用兰、紫、绿、白等比较素的色彩,主要用于服丧期的家庭张贴。“遮面”的制作工艺基本上和春叶一样,只是幅面跟春叶不同,横幅,宽15—20厘米,长20—40厘米。内容更加丰富多彩,如“满园春色”、“风调雨顺”、“吉星高照”等吉祥用语。
春叶,大都贴于屋檐的椽头、(有重檐的房屋贴两行)以及门楼、墙头和庭院花木的枝头上。有些讲究的人家连水井、照壁、牲口棚和柴房上也贴得花花绿绿。遮面,一般都贴在门楣以及窗户的横额和家庭供奉的神龛之上。
陇中人讲究传统,“春叶”源于古代的春幡。陇中的冬天漫长而寒冷,先民们为了盼望春天早点来临,便在“立春”之日有“打春牛”挂“春幡”的习俗,意在催春和迎春,后来才逐渐演变成过年时悬挂的“春叶”。虽然春天的气息还很遥远,但家家户户五颜六色随风飘舞的“春叶”已经装点出一派烂漫的春日景象。
板檐子
板檐子,是厨房碗架子上的一种装饰护帘,黑底白花,再饰以彩纸剪成的云头飘带,实用美观,格调高古。板檐子的制作工艺是非常传统的“烟熏法”一般将白麻纸用水喷湿,贴于平板之上,再覆以剪纸花样,用灯烟熏制而成。
陇中农家以前流行烧柴草的大灶头,灶头的后侧 靠墙处都装有L形3-4层碗架子,其上主要放置碗、碟、罐、盆等灶厨用具。为防烟尘,有钱的大户人家一般都装有纤维编织的护帘,而绝大多数贫困人家都用纸做的板檐子。为了好看,有些心灵手巧的妇女就用彩色剪纸花样贴在纸帘上,时间久了,白纸熏得乌黑,剪纸花样也逐渐脱落,成为黑底白花的图案。这一来,人们倒觉得更加好看了,于是有些人干脆就用纸摹仿编织护帘的花样,直接熏黑后使用。这种既便宜又好看的样式一经传开,大家争相仿效,又经过多年的完善才形成今天陇中板檐子的风格。如今很多板檐子的图案还保留着这种编织纹样,其图案的上方多为“回纹”或“万字不断头”的横向长条形花边,下方基本上都是“倒垂莲”、“垂云子”、“贯钱”网纹和各种穗状纹样。中间的主体图案多为二方连续或连环画格式,其内容是妇女们自己所喜爱的“麒麟送子”、“喜鹊弹梅”、“和合美满”等系列传统图样。
板檐子花样的剪法和窗花有所不同,俗话说“粗板檐子细窗花”,这里说的“粗”,不是粗糙的意思,而是指花样线条的粗细。因为板檐子花样其实就是一块模版,要反复喷湿使用,太纤细的线条不利于大量复制。虽然粗线条表现复杂的画面会有诸多的限制,但聪明的陇中妇女利用“视觉闭合”的原理,巧妙地用线条的方向、长短、形状等组成的不同肌理,来区分“图、底”和主体纹样。有些图案还利用“图”、“底”互相转换的“错视”现象,使板檐子在袅袅的炊烟中显出飘渺迷离的装饰效果。板檐子一般由多张纸搭接贴于碗架子的边缘,其纸边的接缝和图案的连接处都贴有彩纸云勾飘带,这种结构既有利于掀起,平时看起来又浑然一体。“板檐子”是陇中妇女聪明才智地创造,材料成本低廉,既实用又美观。
结语
综上所述陇中民俗剪纸中的“窗花”、“春叶”、“板檐子”等都具有环境装饰艺术的特性,是装饰化的适用艺术。由于剪纸工具和材料的局限,要求剪纸艺术在处理形象时,既要抓住物象的特征,又得做到线条连接自然,因此很难做到惟妙惟肖的再现对象,只能采取抽象、夸张和变形的手法去表现对象,以其意象性、符号化的装饰图案,去营造整体的环境艺术氛围。
陇中民俗剪纸的装饰特性,具有明显的原生态和地域性特征。体现了乡土艺术最原始的审美观念和精神品格,具有鲜明的艺术特色和丰厚的生活意蕴。
劳动妇女是陇中民俗剪纸的创作主体,陇中农村偏远、艰难,大多数人都过得十分紧巴。尽管一年到头穷忙乎,但心中总是充满着对好日子的祈盼。正是这种念想,使她们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精神世界,投向了自己能够心思自主的剪纸艺术。这其实只是一种以艺术的享受和精神上的满足去补偿现实残缺的审美心理,从而获得了一种美化与润色现实生活的心理平衡效应,为自己营造一个好的心境。人们在自己创造的艺术世界里看到了想望中的火红前景,从而也实现了对现实生活 加以理想化改造和美化、装饰的目的。陇中妇女穷的是物质,而不穷精神。
装饰艺术是最古老的艺术形式之一,从人类诞生之日起,就始终于人类的生活密不可分,是一种人类对生命敏感和谐的感受体验。陇中民俗剪纸的视觉形式和文化内涵构成其装饰艺术的要义,又以其廉价、简捷的制作工艺和实用、美观的视知觉效果,彰显着装饰艺术的精髓。
    
    
( 注)锸颗纹样:当地剪纸艺人称为“锸颗子”。用铁锹挖地,一锹挨一锹为“锸”,其意为用剪刀一剪挨一剪,剪出的颗粒。
 
参考文献:
(1)张夫也 《大坪剪纸》序言,2006年深秋
(2)吕胜中 《中国民间剪纸》湖南美术出版社,1991.1
(3)鲁道夫·阿恩海姆《艺术与视知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3
(4)卡拉郝 瑟斯特《错视和视觉美术》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6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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