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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子访谈

  • Update:2011-02-12
  • 刘利亚
  • 来源: 基督时报

CT:您觉得知识分子容易接受福音吗?

岛子:我的专业是研究艺术历史与理论,苏东坡说,知其然而不能然,乃不当之过也。我的水墨创作是为了道与艺的通透无蔽去实践。古今各派哲学思想、文艺思潮,年轻时都涉猎、钻研过,后来逐渐认识到,属世的学问可以有限地安身立命,但不能安顿灵魂,再智慧再权威的人言里面,都没有绝对真理所在。越是知识分子,建立信仰越是艰难,知识、科学解除了人类的小部分愚昧,也会使人骄傲,使人虚无,人祖亚当的命运说明了知识、科学本体带有人的原罪。历史的内在真相即原罪,表象却是时代性的持续的精神危机。我们的全部观点,我们的全部知识,都无不受着我们在其中获得经验和知识的有限的历史社会条件,以及在这些狭小范围内形成的我们自己的知识、视野和思想方法的局限。并且这个局限性,随着知识和信息爆炸性发展正在增大。随着人类感官不能直接经验的无数事物(从微观世界的基本粒子,到宏观世界的时空和宇宙)进入我们的视野,我们尤其深切地感觉到我们观察力和理解力的限度,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种结构性软弱无能亟需克服。宇宙的奇异使我们感到神秘莫测,而我们所熟悉、所认为理所当然的许多原理、原则和思维范畴,例如因果律、质量不灭定理等等,以及其他许许多多被认为是不可违反的绝对定律,现在都被证明为不正确的和无效的。假如在一些极为简单的物理现象背后,仍然隐藏着许多使我们的智力感到迷惑的事物,那么,面对着如此多维、多元、多义而又能动的世界和人生,我们又将如何立足天地之间?愈是认识到这一点,我们也愈是确信,人要依靠自己,首先必确立以神为本的信仰根基,在意识到自己对于世界的主体地位的同时,使自己的精神保持开放。

有些传道人觉得知识分子,艺术家,特别有名的人应该接受福音,觉得这样一下子得了一个大鱼,小鱼就跟着来了,其实是差强神意、完全不对,这是功利主义的理性逻辑,这其中的拣选很奇妙的,神的恩典奇妙,神要使用谁,有神的意图,即便犹大自发去告密、甚或耶稣使用一头驴子去耶路撒冷布道,乃至一根钉祂流宝血的钉子,也并非偶然发生。古今著名知识分子、艺术家多了,是不是都与圣洁、公义有份,如果他的时间没有满,他并不真的饥渴、慕义,再多努力也是徒劳的。因为神的道路高过我们的道路,祂的意念非同我们的意念(赛55:8-9),这些事本身必然是隐秘的。她是无限、不可测透、不变的(民23:19;来6:17),祂是永恒的创造主,而我们是有限的、可变的,我们是受造物。我们的文明和文化都需要认识到人的有限性这一“幽暗意识”。

CT:在您看来基督教与其他宗教有何不同?您是如何从心底接受的?

岛子:基督教是行出来的信仰,耶稣的爱、和平、公义、圣洁、救赎都是行出来的,我刚开始信主,就看周围基督徒的作为,他们谦卑,友善,喜乐,满有爱心,如果没有这样的经验,凭借理智是很难相信的。尽管信仰的根基是超验的。多种因素成全了这件美事(美美地笑道),属灵的道路,一方面是拣选,一方面是对中国现实的理解、对世界苦难历史的认知。奥斯维辛之后,诗人还能否写诗?庶乎成了公案,问题不在于“能”与“否”,而在于我们如何写?无爱是一种低能,无所可爱则是一种不幸。无爱是内在的空虚,无所可爱则是外在的空虚。关键是我们是否能够去爱,去保持不辞趋异、独立不羁的自由精神,这种自由精神能否构成对我们积重难返的趋同本性的有力抗衡。基督教是大公的宗教,它是爱的信仰,是救赎,首先是救自己,然而自己永远不能拯救自己。我们向死而生,必有一死。这指的是灵命的得救,所谓作盐作光,作盐使自己的人性有神性的味道,使自己成为上帝喜悦的人,作光是心智的澄明,不求属世的名利,对他人、对学生的爱,能做到这样就够了,分别成圣,做到这样不容易,你不是每件事能做好,不是都成功的,不要认为信主后就没有失败了。人生无信靠,虚无的虚无,到终了是一堆枯骨,以彻底失败告终。所谓思想深度,自伟人鸿业,今生的骄傲,天仙美貌,无一不在在这个幽暗的终极见了底。平等的观念来自人必有一死,来自原罪。得救是另一个维度的起点,那就是活在灵性里面,也就是活出个体生命的元气,人的自由和尊严才不至于被世俗力量、乐感文化、生活理性、庸常宿命毁灭,做一个学者或艺术家,才不会被困锁、迷惑在各种学说和主义的镜像里。

3、岛子圣水墨作品 《蔚蓝(钉十字架)》120X70CM 2010

CT:作为基督徒艺术家,您对于水墨创作,及圣艺术的推进有怎样的使命感呢?

岛子:简要地说,圣艺术是力求艺术性里面有灵性关照,要展现属灵的生命在笔下洋溢出精神性。就说《蔚蓝》这件作品吧,已经展览过几次,藏家说要收藏,我诚心劝他,等你读懂了再说吧。圣诞节后不久,一个踌躇满志的爆破解密专家来到我的工作室收藏了《蔚蓝》,他说只有自己内心得到平安,有怜悯,才有持久的平静,才能不断去解救致命危险。我愿意这样的朋友收藏圣水墨作品,我不反对艺术经济,因为艺术既是物质生产,也是精神生产,本身是另一种生产力和资本,但我的作品不想进入市场流通,那里的游戏我一点儿不喜欢。全球有20多亿基督徒,他们中的万分之一能理解就行了。今年,德国、韩国教会都预约了我的圣水墨展览。我画基督受难的情境,不是符号性的再现和重复,而是先经由祷告,再经由笔墨性质的个性化转化,变血为墨,变传统中国画的气韵为灵韵,变符号化的图像为意象融合抽象的圣灵启示。因此不在于这个场面的叙事如何宏大,题材如何神圣,在于艺术史上没有人这样画过,于是就“无中生有”,这就是艺术本身的价值,也是艺术灵性维度的独特表现。换句话说,就是基督圣言的普世性、神圣性和可读性与我的个性艺术表达的内在性、特殊性和可写性,二相的契合、共生。我的画不是灵性本身,任何圣像也都不是神圣者本身,而是我作为一个基督徒建造自身灵命的运动形式。因此而得到运思的充实与自由,悲苦的担当,自有恩典的喜乐。

CT:水墨画可能不像油画那样色彩丰富,而把水墨中注入灵性是否会是更大的挑战呢?

4、岛子圣水墨作品 《雅各之梦》140X70CM 2009

岛子:现代艺术的奥妙是画其所思而非所见。《希伯来书》(111) “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是未见之事的确据。” 信心是胜于所见的,中国古代艺术研究的墨就分五色,如果在灵里看,就更多了,这没有问题的,根本不需要更多的物质载体,所以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柏拉图说,我们的所见皆非真实。墨色在宣纸上十分宜于表现苦难、悲悯、沉思、形上、超验、神秘、冥想,笔墨这种媒介真是神恩赐给中国文化的“圣礼”,一种属灵的“器皿”。在圣水墨中,水是施洗之水,墨是基督救赎的宝血,笔也不是一支毛笔,是圣灵的临到、运行。

CT:艺术家对于艺术作品的评价标准不一,您觉得优秀的作品有怎样的评判标准?

岛子:语言形式之新,内容所蕴涵的精神性之深,这二者构成基本的审美判断。优秀的作品都如此。形式主义只倚重前者,以艺术自身为目的,自我设限,因此它并不自由;现实主义流于政治工具,远离社会真实和心理真实;而达达主义、杜桑、狂禅之流虚无不堪,尿壶就真是尿壶了,所以都不能为艺术本体奠定法则。

CT:您是如何看待有些非基督徒的艺术大师,他们对于艺术的贡献?

岛子:艺术大师的作品里绝大部分都有灵性维度。至于科学家,不信神的只有百分之一。艺术、科学能够荣神益人就是贡献。宇宙万物都是神的作品,受造者不过是仿效神去创作。霍金的《时间简史》只不过进一步证明了《创世记》和《启示录》。因此基督徒艺术家没有先在的优越性。

CT:您对以后的工作有怎样的期望呢?

岛子:不必讳言,本朝的教育体制已经政学不分,狗苟蝇营,满楼道的法利赛文士,追名逐利,玉圆珠滑,它不容许有自由思想和伟大的教育家出现,如何可能造就杰出人才。我已经迫近退休年龄,求神给我充沛的精力去创作、研究,去爱我所爱。

CT:您如何看待基督文化在当代的复兴?

岛子:西画东渐,首要的成果是圣艺术进入艺术教育体系,上海的土山湾画馆培养了最早的圣像画工,辅仁大学当时的师生都是清一色基督徒,他们创作了一批本土化很鲜明的作品,在欧洲巡回展览,引起关注,传世作品一部分在台湾辅仁大学,一部分在德国圣奥古斯都的汉学研究中心。不仅艺术如此,中国的近现代教育历史、近代文明本来就植根在福音之中。从国父孙中山到清华校长梅贻琦都是基督的信徒。这方面的史实、史籍汗牛充栋,我只推荐中国档案出版社去年出版的《光与盐:中国近代改革的十位历史名人》,即可略见一斑。差不多一百年前,清华大学国学院教授梁启超先生说:要而言之,信仰是神圣,信仰在一个人为一个人的元气,在一个社会为一个社会的元气。中国人现在最大的病根,就是没有信仰;因为没有信仰,或者假借信仰来做手段……所以和尚庙里会供关帝、供财神,吕祖、济公的乩坛日日有释迦牟尼、耶稣基督来降乩说法,像这样的国民,说可以在世界上站得住,我实在不能不怀疑。我说,现在想给我们国民一种防腐剂,最要紧的是确立信仰。一个世纪过去了,这个病根没去,无论在海内外,多半中国人仍然是信仰真空。国人崇拜权力和枭雄,实用,世故,热爱智谋和权术,远离真道,也就没有道德勇气,苦难的根源没有被认识,是因为国人多数还不认识上帝。在文化人格上我依然是一个民国学人,在基督教艺术史上我是一个秉承基督精神的艺术家。此外,我选择在清华任教,直到退休,不是别的,乃是出于认同梅贻琦、梁启超包括陈寅恪、王国维那一代顶天立地的精神大师。

文化的生命力在于它的普世性、包容性,靠国力推行某种单一的文化都是徒劳的。有基督的心尔后才会有新人,有新人尔后有新文化、新社会。此乃自明之理。基督文化的复兴,显现中国民众的饥渴慕义,时间该满了,天幕该裂开了。天主教,新教,特别是新教,从乡村到城市,从贫民到党官,每年增加几十万人,在我有生之年,将看到从现有的7000万增加到超过一亿信徒蒙福得救,用不到一百年福音将从神州回归耶路撒冷。基督教在中国自唐代以来迎来了第五次大复兴,福音临到神州必然要结出更丰富的精神果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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