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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贝紫染色工艺的历史

  • Update:2011-12-22
  • 郑巨欣、陆 越,中国美术学院
  • 来源: 装饰杂志2011年第4期
内容摘要
内容摘要:贝紫染色在古代被称为“神赐之色”,有“帝王紫”之誉。它出现于约公元前13 世纪的地中海沿岸,一般认为,是腓尼基人率先发现了这种技术并用于纺织品染色。15 世纪中期,贝紫染色随着东罗马帝国的灭亡而走向衰退,之后又逐渐由仿贝紫染色和胭脂虫红染色所取代。美洲沿太平洋周边国家的墨西哥、秘鲁也是古代贝紫染色的重要产区。而事实上,古代中国和日本都有过贝紫染色的历史。它实际上属于全世界共同的文化遗产。本文依据古代文献记载、实物发现与研究等相关资料,全面地勾勒出古代世界贝紫染色工艺的历史。
关键词:贝紫、染色、历史
本课题研究获清华大学艺术与科学研究中心柒牌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与保护基金项目资助。

一、天然染料中的贝紫
      古代天然染料不外乎三类:植物染料、动物染料和矿物染料。贝紫染色属于动物染料的应用范围。
      植物染料种类多样。染紫选用紫草,取其草根染色。采用紫草的草根染紫,可以染出浓淡不同的多个紫色,色数丰富,是古代紫染色系中应用最为广泛的一种。紫草染色工艺在古代中国、朝鲜半岛和日本都比较多见。
      动物染色,选用胭脂虫、紫胶虫、贝紫[1]、乌贼等动物体成分。胭脂虫有两种:一种生长在栎树上,还有一种生长在仙人掌上,人们利用其雌性干体磨细后提取红色素。紫胶虫生长在豆科和桑科植物上,其红色素通过雌虫分泌物制取,传统绘画颜料胭脂绵即由此虫制成。胭脂虫和紫胶虫两种动物染料均以染红为主,多见于古代印度和墨西哥。中国古籍《唐本草》、《本草纲目》中提及的“紫铆”、“麒麟竭”,也即紫胶虫和胭脂虫类动物染料。贝紫不是贝壳的名称,而是贝的鳃下腺,一种位于筋肉和内脏中间部分的呼吸系统组织里的活性分泌物,不溶于水,可是一旦将它染在布料上,就会在日光作用下,开始由黄变绿、蓝、紫,最后成为色牢度极佳的紫色色素,非常神奇。在贝类海生物中,不少海贝都含有紫腺,常见于古代记述的染色海贝有5 种,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染色骨螺(Phyllonotus[murex] brandaris)、环带骨螺(Phyllonotus[murex] trunculus)和荔枝岩骨螺(Thais[purpura] haemastoma),均为拉丁写法。(图1)染色骨螺和环带骨螺主要栖息于地中海,荔枝岩骨螺则在地中海和大西洋都有栖息,它们喜好在气候温暖地带栖息繁衍。古希腊人将这些从染色海贝中提取的染料称作“Porphura”,这也是英文中“Purple/ 紫色”的词源。另外,乌贼墨汁也可以用于染紫,但不多见。

1. 手绘的5 种紫贝图,18 世纪。中间最大的紫贝为环带骨螺,是含有紫色素最多的紫贝。


      矿物染料的种类极少,仅有一二种。人们看到矿物染料这个词,很容易误认为染料就是矿物质,其实矿物质仅用于制作颜料而不能用于染色。古代的矿物染料取用黄土,染成土黄色、枯草色或卡其色。卡其色在印度语中就是“土”的意思。从上述这些动物、植物中提取染料用于染色的工艺,在世界上已经有数千年的历史。其中的贝紫染色工艺因为出现时间早,制取不易,且技术多不外传,而被人们称为珍稀工艺。又因其染成品的价格极其昂贵,且多限于古代帝王、贵族、高僧享用,而被人们称为高贵的奢侈品。在大量的历史文献中出现“帝王紫”的记述,指的就是用贝紫染成的紫色,是权力和财富的象征,主要在于制取贝紫染料的成本极高。根据吉冈幸雄的分析,古代地中海国家制作贝紫染料,每提取1 克染料需要消耗约2000 个染色海贝。[2] 更有甚者,如多米尼克• 戈登(Dominique Cardon)认为,大约需要10000 个染色海贝才能获取1 克高纯度的染料。[3] 但是,是上述3 种染色海贝中的哪一种,他们都没有具体言及。另外,约瑟• 杜梅特(Joseph Doumet)通过对染色骨螺、环带骨螺的研究调查,发现提取1.4克的染料至少需要12000 个染色海贝。[4] 秋山真和在利用骨螺科脉红螺提取贝紫染料的实验中,得出了提取1 克贝紫染料需要约300 个脉红螺的结论。[5] 尽管上述关于染色海贝的大小、品种以及染料纯度等还缺乏统一的比对说明,我们无以精确求证,但从常识看,制取染料时所要消耗的染色海贝量应该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古代贝紫染色不仅应用于包括丝、棉、毛、麻在内的衣料纺织品染色,而且还应用于羊皮纸制作的福音书染色、建筑装饰染色和一些佩饰纺织品、象牙等的染色。
二、有关贝紫染色的古代记述
      在欧洲,有关贝紫染色的记述,多见于古代博物志、传记、戏剧、小说和传说故事,这些记述为我们了解和研究古代贝紫染色的历史提供了极有价值的帮助。
      历史上有关贝紫起源的记述,往往都与腓尼基人联系在一起,人们便自然将腓尼基人看成贝紫染色的发明者。腓尼基是古代希腊人对迦南人的称呼,而迦南人原本是来自于中东闪米特民族的一支,“迦南”一词在闪米特语中的意思是“紫红”,这被人们认为与迦南人的服装色彩有很大关系。“迦南”的希腊文意译为Phoenicia,而Phoenician 即腓尼基人,其字面意思是land of the purple,即紫色之地或紫红色的国度。约公元前14 世纪,腓尼基人开始定居于地中海沿岸的今巴勒斯坦、黎巴嫩附近,并建立起了许多城邦,其中西顿和推罗(即泰尔)二城曾先后成为各城邦的盟主。腓尼基人利用其临海交通的地理优势,往来于埃及、西亚、希腊、地中海中的各岛屿,并且利用其生产的贝紫染料发财致富。由于当时的泰尔城以生产优质的贝紫染料出名,所以由地中海出产的贝紫,通常又叫“泰尔紫”。而在欧洲神话中,也就理所当然地将发明贝紫染色的始祖,与迦南人的保护神美尔卡尔(Melqart)的名字联系在了一起。
      贝紫染色是古代地中海文化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这使在地中海发生的诸多重要事件、历史人物也都与贝紫染色联系在了一起。如古罗马学者老普林尼在《博物志》中,较为详细地记述了染色海贝的采集和捕捞方法和贝紫染料的提取技术。古希腊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在《阿伽门农》中多次述及贝紫染服饰及相关内容。在公元前6 世纪─前4 世纪的波斯战争中,争夺和囤积优质贝紫染色物成为一种普遍的现象,所以当亚历山大王占领波斯首都波斯波利斯后,居然能在其国库中找出不少存放了190 年的贝紫染色织物。罗马帝国时期传记作家普卢塔克在《希腊罗马名人传》中,曾多处述及此类与贝紫染色相关的内容。此外,在《亚历山大传》中描写了亚历山大王挥师沿印度河南下,在位于其三角洲地带驻扎,募集以腓尼基人为主,包括埃及人、塞浦路斯人、印度人在内的工匠制造了1000 艘战船,并且特令在自己乘坐的战船上扬起用贝紫染成的船帆,旨在向世界申明其尊贵和威严。公元前27 年,屋大维获“奥古斯都”(神圣、至尊的意思)称号,建立起专制元首政治的罗马帝国。当时,罗马的贝紫染色消费已经成为社会隐忧,价格不断上涨,消费极度奢侈,而贝紫资源日趋枯竭。为此,屋大维颁布实施了贝紫消费禁止令,同时对贝紫染色做出明确规定,将贝紫色以法律形式确定为皇帝色,规定凡穿贝紫色服装的公民,均以叛逆罪名处死。此外,埃及托勒密王朝末代女王克娄巴特拉也是一位以使用贝紫染色出名的历史人物。无论是她成为恺撒情妇后的蜜月之旅的船帆,还是她与安东尼奥并肩作战时代表女王船队的船帆,都一概采用了贝紫染色。据称,克娄巴特拉为了保持死后美丽而庄严的姿态,也是身着象征王权的贝紫染色的丝绸长裙辞世的。
      在中国,紫色名贵众所周知,但对于所用染料属于哪类遽难定名目。如成书于战国晚期的《韩非子》卷十一,外储说左上第三十二:“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当是时也,五素不得一紫。”齐国自上而下流行紫色服装,5 匹素白绢换不到1 匹名贵的紫色染绢,由此而造成的奢侈习气,成了齐桓公的忧心事。为此,宰相管仲给齐桓公提了一个建议,“君欲止之,何不试勿衣紫也。谓左右曰:吾甚紫之臭,于是左右适有衣紫而进者,公必曰少却,吾恶紫臭。”结果,齐国人因为齐桓公讨厌紫色服装的臭味而不再穿紫色服装,奢靡风气才得到了制止。天然贝紫染色,其臭味需长时间才能消散,这是贝紫染色不同于紫草染色的地方,不过“一国尽服紫”可能是一种文学性的夸张描写。那么,在战国时期的中国东部沿海是否出产可以染色的海贝呢?《荀子• 王制篇第九》有关于“东海则有紫紶、鱼盐焉,然而中国得而衣食之”的记述,其中“紫紶”究竟为何物?夏鼐在其《真腊风土记校注》中认为紫紶就是“石蜐”,学名Mitellamitella,后来王宇清等在《中国紫衣的价位与贝紫染》中,提出了“紫紶”是染色骨螺的观点。这个观点得到了服饰史专家王予予的支持,尤其是他从胶东半岛莱州湾取得活体骨螺而最终得以确证。
      另外,与中国相邻的日本也是尚紫成风且以紫为贵的国家,日本人对紫色的尊崇在日本古代文学作品如《万叶集》、《伊势物语》、《源氏物语》中皆有相关描述,但所指染色大凡以紫草染紫为主。
      有关贝紫染色的古代记述,大体反映了贝紫染色的应用和流通情况,也包括了人们崇尚贝紫染色的历史。但是,由于一般性的文字描述往往缺乏相应的实物为佐证而难以让人们得到具体的印象。所以,人们对古代贝紫的色彩究竟如何并不十分清楚和明确,就像一些文献中所记述的:那是一种在紫色中掺杂着红色,比起蓝色更倾向于玫瑰色,感觉是很深的红色却没有红色的神秘色彩。[6]
三、贝紫染色实物的发现与研究
      相对而言,考古发现的古代贝紫染色遗物,包括在各种遗物上面保留下来的与贝紫染色相关的文字和图像内容,对于进一步充实古代贝紫染色的研究尤显珍贵。但是,古代贝紫染色的实物极为罕见,考古发现主要来自于美洲沿太平洋文化圈和沿地中海文化圈。
      中南美洲安第斯古代文明初期遗址出土的一件约公元前12 世纪的缂织棉布,[7] 是迄今为为止所见最早的古代贝紫染色实物。(图2)该标本利用茶色棉线在白底布上缂织纹样轮廓,并在轮廓中填涂贝紫和辰砂矿物颜料,实物现藏于美国华盛顿纺织品博物馆。作为古代贝紫染色重要产区的墨西哥和秘鲁,现已发现的实物还有约公元前1 世纪,属于纳斯卡文化的由手掌和圆点纹组成的贝紫染色棉布残片,多彩的仪式用渔网残片以及属于公元3 世纪的绘有舞蹈美洲狮神纹的棉外衣残片,这3 件贝紫染色实物均藏于秘鲁国立人类博物馆。(图3)另外,在秘鲁利马市由天野芳太郎创立的天野博物馆,还有从马拉出土的约公元10 世纪的2 件贝紫染色棉布残片,1 件14 世纪的贝紫染色网状鸟纹残片。3000 多年的印第安文化仅留下为数不多的几件贝紫染色实物,但从其高超的加工技术和艺术上,可以想象其丰富的创造。

2. 中南美洲安第斯古代文明初期遗址出土的约公元前12 世纪的缂织棉布。


3. 约公元前1 世纪,安第斯山古代纳斯卡文化的圆点手掌纹贝紫染色棉布残片。秘鲁国立人类博物馆藏。


      贝紫染色在地中海文化圈比较发达,发现的实物也较多。如在突尼斯的贾利塔岛上,发现了约公元前3 世纪的贝紫染色黏土,这是贝紫除纺织品染色之外的另一应用途径。根据HPLC 和TLC 检测结果,这块长方形的黏土系由贝紫所染,而在其中间部分,涂饰了一点点含铁成分的颜料,所以色彩显得更深一些。
      叙利亚巴尔米拉博物馆藏有2 件从巴尔米拉墓塔出土的约公元1—2 世纪的贝紫染色织物,弥足珍贵。一件是在深紫色的底子上缂织淡紫色希腊文字母“Γ”的毛织物残片,从纹样看,属于希腊风格。(图4)经线为紫红色毛线,强S 捻,密度为11—12 根/ 厘米。纬线为紫色毛线,Z 捻,密度为28—38 根/ 厘米。字母“Γ”由强S 捻纬线织出,密度为40 根/ 厘米。根据HPLC 和TLC 检测结果:经线含有茜草红和红紫素,纬线含有贝紫成分dibromoindigotine。在织造时,织工利用高密度贝紫染的纬线,巧妙地掩盖了成本较低的茜草染的经线,像这样的实例仅发现于巴尔米拉。另一件是在本色麻地上用紫色线缂织纹样的毛麻织物残片。经为麻线,S 捻,密度为30根/ 厘米。纬为麻线,S 捻,密度为26 根/ 厘米。纹样部分为紫色毛线,Z 捻,密度为86—90 根/ 厘米,天然麻线,S 捻。色素检测结果表明紫色线含有贝紫成分。这是一块毛麻裹尸布,裁剪宽度为17 厘米,紫色部分的纹样常见于在地中海一带的科普特织物。

4. 深紫色的底子上缂织淡紫色希腊文字母“Γ”的毛织物残片,约公元1—2 世纪的贝紫染色织物,巴尔米拉kitot 墓塔出土。


      在瑞士圣彼得大教堂归正会收藏有1 件约公元11 世纪可能源自叙利亚的翼狮纹祭司礼服残片。(图5)残片的织物结构为菱形斜纹纬锦。经丝为茶色丝线,Z 捻,密度为28 根/ 厘米。纬丝由黑色、紫色、黄白相间色的丝线合股加捻而成,密度为33—39 根/ 厘米,在紫色纬丝中检测出贝紫成分。这块织物色彩与纹样都非常漂亮。

5. 约公元11 世纪可能源自叙利亚的翼狮纹祭司礼服残片,瑞士圣彼得大教堂归正会藏。


      在亚洲东部沿海,中国和日本也有贝紫染色的迹象。上世纪70 年代,日本方面在佐贺县吉野里丘陵地SJ0135 瓮棺墓中,发现了距今约2000 年前弥生时代的贝紫染色麻织物。该织物残片尺寸很小,色彩痕迹浅淡,色素检测由布目顺郎主持完成并得以确认。中国虽然也有很长的海岸线和贝紫资源,史料也反映出战国时代曾一度流行贝紫染色,但是一直缺乏实物的证据。据目前所知,古代重要的紫色染成标本中有马王堆1 号汉墓出土紫色地印花敷彩纱绵衣、大葆台汉墓出土紫红色绢地绣片,但是否属于贝紫染色,还有待于进一步证明。
      一般来说,历史上凡贵重之物,必多仿制,贝紫染色也是这样,这使得人们在研究中不得不增加与之相关的甄别工作。
      现存大英博物馆的一块新巴比伦王国时代的黏土板上面,刻有一段与当时染色工艺相关的楔形文字。(图6)这段楔形文字的内容虽然不完整,但可以看出部分内容与染蓝、染紫有关,重要的有7 段文字。其中第2 段文字记述的是如何染蓝羊毛,第2、4 段文字记述的是利用藏青底色加黄色的深绿色发色方法,第5 段文字记述的是如何用明矾作为媒染剂的茜草染色中获取深红色,第6 段文字记述的是以淡蓝色为底,套染以红色而获得紫色的方法。这块约公元前7 世纪的黏土板文字,是现存关于贝紫染色最为古老的记录。

6. 新巴伦王国时代的粘土板,上面刻有一段与当时紫红染色工艺相关的楔形文字,大英博物馆藏。


      一件来自于埃及忒拜,现由荷兰莱顿大学收藏的约公元3、4 世纪的纸莎草的上面,记述了几种仿贝紫染色的方法。大体的意思是,先用肥皂草去除毛织物上面的油脂,然后从石蕊地衣的苔色素在尿素中浸渍发酵,利用醋酸盐化铁媒染获得紫罗蓝色。也有将毛织物染成蓝色,再复染以茜红获得贝紫染色的效果,但要获得仿贝紫染色的效果,简单地采用蓝底加染茜红是不够的,还必须增加铁媒染。斯德哥尔摩国立图书馆藏的另一记载紫色媒染的纸莎草上的文字,也证实了这一点。不过,复染的红色也不仅只是采用茜红,还包括选用胭脂虫红等红色染料,并且需要多次浸染才能染成所需要的贝紫色的效果。
      另外,在法国图卢兹乔治•拉比美术馆藏有一件来自于古代埃及约公元6 世纪的长外衣。(图7)长外衣为本色地上缂织紫红色纹样,织物地部组织为平纹,经是天然麻线S 捻,密度为31 根/ 厘米。纬是天然麻线S 捻,密度为12 根/ 厘米。纹样部分为天然麻线本色和紫红色毛线,S 捻,密度为35根/ 厘米。根据色素检测,发现含有靛青、茜草、明矾成分,即属于我们前面提到的是以大青蓝为底色再复染以茜红,看上去与贝紫染色相似的仿制贝紫染色。

7. 古埃及约公元6 世纪的长外衣,法国图卢兹乔治• 拉比美术馆藏。长外衣为本色地上缂织紫红色纹样。


      像这样的一些看起来是贝紫染色而实际上属于贝紫染色仿制品的例子,在今天评价很高的一些古代染织美术作品中为数不少。有些几乎达到了乱真,用肉眼已经很难做出判断。在这一方面,我们不仅需要经验,而且还要借助于科学的和技术的手段加以甄别。
四、贝紫染色的源流与分期
      贝紫染色的实物罕见,而记载又偏多于文学性记述,从而给历史研究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因为我们目前所能找到的这些史料大都是片断的、零星的,很难从中找出一条具有紧密联系的发展轨迹。因此,我们关于贝紫染色的源流与分期也只能是概略性的。贝紫染色也经历了发展的初期、盛期和衰落期,只不过它与其他许多染色工艺相比,整个过程非常短暂,大约开始于公元前13 世纪,至15 世纪中期由于东罗马帝国的灭亡而走向衰落。其间有两个重要的转折点,一是公元前1 世纪左右,因为罗马帝国的崛起而走向发展的鼎盛,另一个时间是公元638 年前后,由于穆斯林的侵入,欧洲原来兴盛的贝紫染色业明显地开始萎缩。
      从神话、历史、考古学来看,贝紫染色的发祥地应该就是在腓尼基,甚至有文献详细记载其起源时间为公元前1439 年,另外,公元前17 世纪就已经出现在克里特岛的说法也有。后来,找到了在公元前13 世纪的几乎是同一个时间里来自三个不同的地方的证据:中部埃及的泰勒阿玛尔奈的外交文书、叙利亚楔形文字的公文书和克里特岛线形文字B 原文中,都提到了贝紫染色。因此,人们确信在公元前13 世纪的时候,贝紫染色已经出现。如贝紫的提取不可避免会留下一些贝壳堆积坑,现发现最早的贝壳堆积坑是公元前2000 年后的米诺斯人留下的,在列万特仍保留了公元前1500 ─前1200 年的贝壳堆积坑。[8] 但这些记载和将那些染色后的织物作为重要的贸易品之类的内容外,却没有涉及如何染色、染色工序等内容。所以有人推测最初的贝紫染色工艺可能是非常简单的,只是利用获得的贝壳鳃下腺分泌物直接用于涂染而成。就像希腊传说中所描述的,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在海边散步时,随行的饲养犬从海滩上叼回一个海贝,可当它放下这个海贝时,嘴角却被染成了紫色。这个传说虽然不足为凭,但它所反映的一旦沾染上了贝紫就会留下紫色的这件事却是事实,也许最为原始的贝紫染色方法,就仅仅只是在需要染色的地方直接抹上海贝鳃下腺的分泌液而已。
      从最初的贝紫染色,经过后来大约10 多个世纪的发展,到了公元1 世纪中期,在老普林尼写《博物志》的时候,已经有了明确可以记述的关于贝紫染色的工艺流程。如书中详细记述:染色海贝的生长期大约在一年左右,春夏季节是采集的时间,因为那个季节会产生大量的分泌物。提取的分泌物要加以处理,方法是将贝内的筋肉和内脏取出,加盐淹泡三天,然后用蒸气加热法,剥落鳃下腺内的分泌物。书中所记载的染色法是:从贝中提取腺,在容器里加入盐和水,加热十天,然后清除表面的浮垢,并通过加人尿来调节色彩的深浅等。1864 年法国人盖拉德奥特(Gaillardot)在黎巴嫩的西顿附近发现了长达120 米,高7 米—8 米的Murex trandaris 的贝壳堆积层。这些贝壳的某个地方都留有被特殊工具割过的痕迹,那个位置正好在鳃下腺的位置。另外,在另一个地方发现了Murex brandaris 和Purpura haemastoma 的堆层积,毫无疑问这是古代染色工场的遗迹。过去,人们对于同时有两个不同品种染色贝的堆积层觉得不可思议,其实欧洲进入古罗马时代以后,人们对贝紫染色的质量要求更加高了,仅仅利用brandaris 贝染色,较难染成深紫色,而将其与深海的trunculus 贝放在一起染,就能获非常牢固的从深色到浅色不同色区的紫色。由于贝紫染色技术的逐渐成熟,随着罗马帝国日渐强盛和罗马人对奢侈享乐生活的不断追求,也将贝紫染色推向了历史的高峰。
      但是,到了公元3 世纪的时候,作为贝紫染色代用品生产的仿贝紫染色逐渐开始发展,在埃及人写的纸莎草纸上面也记载了仿贝紫染色的技术。另一方面,由于贝紫染色的高额利润,用贝紫染色的深紫色丝绸的价格在某个时期曾是黄金价格的二十多倍,同时考虑到大量出现的仿贝紫染色,所以,罗马帝国在383 年颁布了敕令,禁止贝紫染色的商业和民间行为,而将其确定为国家控制生产的产品,敕令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贝紫染色的发展。之后,随着638 年伊斯兰阿拉伯人的侵入,贝紫染色的规模日趋缩小,代用品逐渐增多。1453 年,由于东罗马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的沦陷,地中海地区的贝紫染色彻底走向了衰落。随着贝紫染色的渐渐少去,胭脂红染色取而代之,包括“红衣主教的红色”也都采用了胭脂红染色。
      根据近代以来的一些调查报告,我们获知在墨西哥、哥斯达黎加或者是危地马拉地区的一些部落民族中,还个别地保留了部分的原始贝紫染色加工方法。在日本,贝紫染色也正在恢复生产中,我们同样期待贝紫染色这一古老文明在中国的苏醒。

注释
[1]“贝紫”一词,多见于日文汉字,中文不常用,英文无对译词。本文之所以采用“贝紫”一词,而没有采用中文通用的“骨螺”,是因为中文“骨螺”的使用源于英文“murex”,但问题在于染紫的贝壳分布于地中海和太平洋广大温热地带,且并非都归于骨螺名,如Thais(
purpura)haemastoma。在这里,贝紫不是贝壳的名称,而是贝的鳃下腺。由于无论选用哪种贝壳染紫,都是采用贝的鳃下腺染紫,因此采用“贝紫”能够较为准确概括此类染料的性质。此外,也有一些文献采用murexshellfish dyes(骨螺染料)或purple-dye murex(染料骨螺),笔者认为都不如“贝紫”一词恰当。不过,如果在古代历史研究中需要对“贝紫”加以英文译法的话,或许应该采用“Tyrian purple”(泰尔紫)、royal purple(帝王紫)会更加合适一些。
[2] 吉冈幸雄:“贝紫を求めて”,大阪芸術大学芸術研究所编:《芸術1》,1971,第1 页。
[3]Dominique Cardon.佐々木紀子:“訳. 帝王紫──古代の貝紫染”,《染織α》(240), 染織と生活社,2001,第55 页。
[4] 同[3],第58 页。
[5] 秋山真和:“幻の染め“貝紫”の再現”,《化学工学》,(56 巻10 号),化学工学会,1992.(10),第710 页。
[6] 同[3],第56 页。
[7] 美洲缂棉织法与古代中亚缂毛织法的原理相同,其特点是纬线不像一般织物那样通幅贯穿,而是根据花纹需要,逐段织制。我国的缂织法最早见于唐代,主要源于古代西域缂毛织法影响。此织法传入我国内地后有较大改进和发展,尤其在宋代,是缂丝发展的鼎盛时期。
[8] M a r y S c h o e s e r .2003.World Textile -AConcise History. London:Thames&Huds.P: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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