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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真如:“性本善”——怀念吴劳先生

  • Update:2010-02-25
  • 罗真如
  • 来源: 装饰2010年第2期
吴劳先生离开了我们,但他善良的品德永远留在我们心里,永远怀念他。
三字经曰“人之初,性本善”,而吴劳先生的一生,不是“人之初,性本善”,他是从从人之初到人之终,一生都是“性本善”。
在苦难深重的中国,他奔赴延安,指身革命,解救人民,在解放了的新中国,他们满腔的热忱,为人民服务,当好人民的公朴。他是延安来的德高望重的老革命,但他没有一点“架子”,平易近人,宽厚待人,亲切、和蔼、对犯错误的同志,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态度,对与自己意见不一致的同志,不抱成见,宽容谅解,求同存异。作风平平常常,从从容容,在老师同学中广受爱戴和尊重。有时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他也有说有笑,有时还憨厚地大笑,对人对事,都体现他“性本善”的品德,注重人性化的关爱,反对火药味的斗争,与当今倡导的人文关怀,和谐社会的精神合拍。在历次狂风暴雨的政治运动中,他立场坚定,明辨大是大非,不畏高压,不推波助澜,不整人,不害人,冷静,沉稳,坚持原则,保持一个共产党员的良心,维护党和人民。
反右运动时,上级对每个单位抓右派分子都有明确的指标,当上级找他了解他领导的单位抓右派的情况时,他回答说:“我们单位没有右派分子,你若一定要抓,就把我抓去。”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反右运动中,人人自危,全国多少知识分子倒下去了,当时在我们这些刚入大学一年级的80个学生中,就抓了七个右派,批斗后押去劳动改造,命运从此逆转。然而吴劳所领导的单位,却一个右派也没有,是吴劳冒着个人及全家的安危,保护了全单位的同志,这在当时是非常危险的!它彰显出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在关键时刻表现的崇高品德。
大跃进时,他反对冒进,说:“老百姓不能喝白开水过日子。”他与另一个老师出差去杭州艺专(今中国美术学院),在那里他见到一幅曾在该校毕业学生画的《牧牛图》,画得非常好,画上题字“马背不如牛背稳,谁说骑马胜骑牛”。他认为工作应求稳求实,反对冒进。
他当副院长时,78年文革后第二次招生,那年我跟他一块到海淀区去判考卷,他不看学生简历,只看考卷,憑考差卷成绩打分,那年考生绘画成绩普遍比较好,吴劳颇百感慨地说:“77、78届同学都是好孩子,文化大革命这些年,他们没去搞打、砸、抢,在好好学习,所以画得这么好,他们将来是国家有用之才。”他还说:“不要看他们的家庭职业、出身情况,出身不应该影响孩子的前途,有些父母被打成黑帮、黑五类,其实很多是冤、假、错案,受迫害的,孩子无辜受牵连。”我听他这番话很感动,他对青年一代的前途充满了爱和期望。在吴劳掌管招生录取工作中,同学没有受到“唯成分论”的遭遇,年轻的同学们,谁也不知道是吴劳保护了他们。
所以阶级斗争为綱的年代,处处有眼睛、有耳朵、说话做事一不留神就可能被有些人看见、或听见、或记录下来,然后上綱上线汇报上去,你就要遭殃,像吴劳这样说真话、务实求真、襟怀坦荡,说话不设防的人,没有遭严重迫害,仅被党内称其为“老右倾”,简直太侥幸了。我想也可能被他的善良所感动而放过了他。
吴劳对教改很关心,他重视学生的文化素质,文艺修养,道德修养等综合素质修养,他主张高校应培养具有高水平的设计人才,因此学生入学考试不能循规多年的老框框,只让考生照对象画静物、画模特儿,缺乏艺术想象力、创造力,82年,他亲自出考试题,进行大胆改革,例如:他出的素描试题为汉·乐府古辞《江南》
江南可采莲
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
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
鱼戏莲叶北
(线描为主,工具不限)
83年他出的素描试题:
秋夜 鲁迅《野草》第一编中一段文字:
“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后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这上面的夜的天空,奇怪而高,我生平没有见过这样的奇怪的高的天空,他仿佛要离开人间而去,使人们仰面不再看见,然而现在都非常兰,闪闪地映着几十个星星的眼,泛眼,她的口角上现出微笑,似乎自以为大有深意而将繁霜洒至我的园里的花草上。我不知道那些花草叫什么名字,人们叫他们什么名字,我记得有一种开过极小的粉红花,现在还开着,但是更细小了,她在冷的夜气中毖缩地做梦,梦看春的到来,梦见秋的到来,梦见瘦的诗人将眼泪擦在她最末的花瓣上,告诉她秋虽然来,冬虽然来,而此后接着还是春,蝴蝶乱飞,蜜蜂都唱起春词来了,她于是一笑,虽然颜色冻红惨惨地,仍然毖缩着。
(把上面这段文字照你自己的想法,画一幅黑的素描图画)
水粉试题:把上面素描试题《秋夜》的图画,画成一幅水粉画。
专业设计:把昨天《秋夜》试题的那段内容,取出一个主题,构成一幅图形或正方形的单独纹样。
这出其不意的试题,而且出自有影响力的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一时间,引起校内外及全国高等艺术院校的轰动,这样别开生面的试题,体现吴劳打破老框框,解放思想,拓展试题的内容领导,为开发学生艺术思维的方面,为后来试题的改革,起到抛砖引玉的“行河”作用。
吴劳掌握招生工作,对自己要求很严,报考期间,亲戚、朋友、学生、家长带礼物或不带礼物去他家,他一概闭门不见,说尽好话也不见,得罪了不少人,说他太不尽人情了,在招生工作中,他做到了铁面无私,秉公办事。他女儿要报考我院,他极力劝阻说:“你若考不上,人家说你没本事,你若考上了,人家说你是走了我的后门。”女儿只好离家,报考了天津美术学院。
他对学生的关爱很细心,一次毕业典礼后同学们捧着毕业证书从礼堂出来,在教学楼前遇到吴劳,他语重心长地对一个党员学生干部说:“你在校期间,做了很多社会工作,耽误了你的学习时间,你工作以后,学校的资料室图书馆永远对你开放。”他的话体现了领导对学生干部工作的肯定,理解和关怀,几十年过去了,至今这个同学还清晰地记得吴劳的话而感到温暖。
吴劳先生:您的一生是在平凡中见您的不平凡。您的一生,闪耀着您“性本善”的美德。

吴劳先生:您走好,我们目送您远行。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校园里,永远留着您的足迹,留着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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